中国版 Moderna 背后的神秘科技大佬

出品 | 子弹财经

作者 | 白杨

编辑 | 方芳

美编 | 倩倩

审核 | 颂文

8月19日，Moderna迎来了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之一。

当天，Moderna与默沙东宣布，双方联合开发的个体化mRNA肿瘤疗法Intismeran Autogene联合Keytruda，在高风险黑色素瘤Ⅲ期临床中取得阳性结果。这是全球首个走通Ⅲ期临床的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

华尔街迅速给出了答案。

Moderna当天股价上涨约177%，市值一天增加约440亿美元至696亿美元；默沙东亦大涨超过12%。

资本市场如此剧烈的反应，并不只是因为多了一款治疗黑色素瘤的药。

过去几年，mRNA最广为人知的成功来自新冠疫苗。但肿瘤一直被认为是这项技术更庞大、也更具想象力的战场：不再针对所有人共同携带的病毒抗原，而是读取每一个患者独有的癌症突变，为这个患者单独设计一支药。

Moderna的Ⅲ期结果第一次把这种设想推进到了真正接近商业化的阶段。

于是，一夜之间，全球资本开始重新寻找mRNA肿瘤疫苗的价值，中国市场也开始寻找自己的“Moderna”。

其中一家很快浮出水面：新合生物。

对于周亚辉来说，这一天等了近十年。

1、他为一篇论文飞去了波士顿

2017年7月，Dana-Farber癌症研究所Catherine Wu团队在《Nature》发表了一篇个体化新抗原疫苗研究：An immunogenic personal neoantigen vaccine for patients with melanoma。

周亚辉很快注意到了它。

癌症最大的难题之一，是每个人的肿瘤都不一样。即便是同一种癌症，落到每一个患者身上，真正驱动肿瘤的突变可能完全不同。

传统制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找到尽可能普适的靶点，开发一款标准化药物，再给尽可能多的人使用。

而Wu团队展示的却是另一条路——先对患者自己的肿瘤进行测序，从大量突变中计算哪些可能形成真正有免疫原性的新抗原，再按照这个人的结果，单独制造疫苗。

药不再先于患者存在，而是患者来了之后，药才开始被设计。

周亚辉被这背后的新药物范式深深吸引：当肿瘤本身变成数据，人们可以从海量突变中计算真正有价值的靶点，再根据计算结果重新设计药物。

这件事之所以开始变得可能，是因为几个变量正在同时变化。基因测序越来越快、越来越便宜，机器学习开始进入新抗原预测，生物制造也在向更标准化、更自动化的方向发展。Wu团队的研究正是在这样的技术条件下，把“根据每个人独有的肿瘤突变定制疫苗”第一次推进到了人体临床验证。

如果这些变量继续向前，一个更大的问题就出现了：

“一人一药”这种过去几乎不可能工业化的事情，会不会有一天也可以被工业化？这已经不仅是一种新的癌症疗法，更可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药物生产方式。

周亚辉想把这个问题弄明白。他直觉这就是AI+药物的最佳模式。

他没有停留在论文上，而是直接飞到波士顿，拜访Catherine Wu和Dana-Farber Cancer Institute的实验室团队，与这个领域最前沿的研究者交流。

随后，他决定自己下场，押注一件更难、周期也更长的事情：如果癌症最终会从“千人一药”走向“一人一药”，能不能提前建立一套发现、设计和制造个体化药物的系统。

2018年，新合生物成立。

2、曾经有一个最热的机会摆在眼前

2020年，新合第一次站到了一个真正的岔路口。

新冠疫情暴发，mRNA突然从生物医药领域的一项前沿技术，变成全球最受关注的产业机会。

Moderna和BioNTech迅速投入新冠疫苗开发，资本、监管、人才和生产资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预防性疫苗集中。

已经研发了三年的新合，团队内部也提出过一个很现实的想法：要不要转去做新冠疫苗？

这不是一个很难理解的选择。

新冠疫苗面对的是一个已知、共同的病毒抗原。只要成功开发出一款有效产品，接下来就可以标准化、大规模复制；疫情又创造了几乎确定的全球需求。

而新合过去三年一直在做的，是另一件完全不同、也困难得多的事情。尽管方向前沿，却迟迟看不到突破的方向。如果转去做新冠，完全可以复用一部分RNA技术积累，只是需要放缓新合过去三年在个体化药物开发上的进度。

在艰难的博弈后，周亚辉最终没有同意转向。

新冠是一场巨大的市场机会，但不是新合真正建立壁垒的地方。

他仍然想回答2017年的那个问题：mRNA能不能成为癌症个体化治疗的底层平台？

如果“一人一药”最终能够跑通，它就不是一次疫情带来的单一疫苗机会，而可能是一种新的药物生产范式，一整套能够持续发现靶点、设计药物并完成个体化生产的平台、

因此，在mRNA第一次成为全球风口的时候，新合反而没有去追最热的方向，而是继续做个体化肿瘤疫苗。

这个选择把公司的路径拉得更长，也让后面的等待变得更难。

3、到了第八年，别人不想再等了

2020年以后，资本开始理解mRNA技术，开始进入新合。

2020年12月，新合完成2.5亿元A轮融资。

2021年12月，公司再次完成5亿元A+轮融资，继续投入RNA药物、新抗原疫苗和研发生产平台。

钱进来了，但真正漫长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创新药的残酷之处，是判断正确和公司成功之间，可能隔着十年。

2021年以后，中国Biotech融资环境开始降温。资本市场重新计算创新药的研发周期、现金消耗和退出时间，曾经蜂拥而入的资金逐渐退潮，大量创新药公司陷入融资困难，许多项目被迫收缩甚至停止。

2025年，公司已经成立八年。

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全球仍然没有一款产品获批上市。新合自己的核心产品也才刚刚走到正式注册临床的门口。

一些外部股东决定不再继续等待，要求退出。

在一个方向刚刚出现时敢下注，可以归结为眼光；在市场最热的时候继续投钱，也不罕见。但八年过去，终点依旧没有出现，决定要不要继续，面对的是另一种问题。

周亚辉没有退出。

他做了一个更惊人的决定，个人出资，把所有外部投资人的股权全部接了下来。

从2017年决定孵化，到2020、2021年连续融资，再到2025年承接外部股东股份，周亚辉围绕新合前后投入的资金已经达到10亿元。

近10年，10亿元。

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它会验证谁是真正的耐心资本——当前途未知，你是否愿意坚持你所相信的，你是否愿意把离开者的筹码全部接下来，继续前行。

同样，命运会奖励勇敢者，正是在这一年，新合持续八年的研发第一次跨过了一道真正重要的门槛。

4、它终于进入真正的临床比赛

2025年，新合自主研发的mRNA个性化肿瘤新抗原疫苗XH001获得国家药监局临床试验许可。

10月，XH001正式启动Ⅰ期临床研究，由北京协和医院和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共同牵头，面向复发高危实体瘤根治术后的辅助治疗。

在进入正式注册临床之前，新合已经通过多项IIT积累人体研究数据。从实验室研发、IIT，到IND获批、正式Ⅰ期，这条路线终于进入了真正以药品上市为目标的临床开发阶段。

这也是今天看国内mRNA肿瘤疫苗管线时，新合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点。

表面上看，国内已经有不少公司在做肿瘤疫苗，但真正把范围缩小到个体化新抗原mRNA疫苗，再看谁已经进入正式注册临床，名单会迅速变短。

对这种药而言，“进入临床”背后意味着一件与普通药物完全不同的事情。

XH001和Moderna此次Ⅲ期成功的Intismeran采用的是相近的个体化新抗原逻辑：从患者自己的肿瘤样本出发，找到突变，再通过算法筛选真正值得攻击的新抗原，为这个患者单独设计mRNA疫苗，最终诱导针对肿瘤的特异性T细胞免疫反应。Moderna的Intismeran每位患者的药物可以编码最多34个新抗原，本质上每个人拿到的都是一款不同的药。

因此，每一个患者，都是一道新的研发和生产题。

据新合披露，截至目前，公司已经累计为60余例临床受试者完成个体化疫苗生产，交付率达到100%，平均交付周期约10周；在已积累的病例中均观察到了疫苗诱导的免疫响应。

这些数字还不能替代更大规模随机临床去回答最终疗效，但它们已经回答了另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这套“一人一药”的流程，能不能被稳定地一次又一次跑出来。

做出一个患者的药，是科研；连续给几十个完全不同的患者做出来，开始成为工程。

这是新合九年时间真正积累下来的第一层东西。

5、真正难复制的，是把“一人一药”做成一个系统

但如果新合的能力只停在“能生产一支个性化mRNA疫苗”，它依然很难被称作“中国版Moderna”。

真正决定个体化肿瘤疫苗成败的第一步，甚至发生在mRNA生产之前。

一个患者的肿瘤可能存在大量突变，但真正能够形成有效新抗原、被这个患者的免疫系统识别的，只有其中一部分。靶点选错，后面的RNA设计、生产和递送做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新合从成立早期就把大量资源投入到了这一环节。

公司自主研发了NeoCura AI ALPINE肿瘤新抗原预测系统，将多组学数据、HLA信息和免疫数据用于新抗原筛选。按照公司公开披露，其预测准确率已提升至75%以上；此前公开访谈也显示，新合已经建立符合GMP标准的mRNA药物生产能力，并利用临床产生的数据持续优化算法。

这里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一个75%的数字，而是一个闭环正在形成：

患者的肿瘤先被测序成数据，算法从海量突变中寻找新抗原；新抗原被重新设计成RNA药物，经过LNP递送和生产进入患者；患者产生的临床与免疫数据，再返回前端验证和迭代算法。

算法、药物和生产原本是几种不同的能力，在个体化药物里却必须被放进同一个系统。

这也是新合真正和大量“Pipeline里有一条mRNA肿瘤疫苗”的公司拉开差距的地方：它从2017年开始持续做个体化新抗原，已经从实验室走过人体探索、IND进入正式Ⅰ期，又开始用真实患者的数据连接预测、设计、制造和临床。

九年前那个听起来很遥远的问题——“一人一药能不能工业化”——到了这里，才第一次有了一点具体的形状。

新合还在继续把这套能力向更难的癌种推进。从2023年开始，公司已经针对等高复发风险实体瘤展开研究，目前积累了一些积极的早期信号；这些信号最终能否转化为确定的临床获益，仍然需要后续更严格的数据验证。

但也正因为如此，“中国版Moderna”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新合也有一支mRNA癌症疫苗。

Moderna最重要的资产，从来不是某一支新冠疫苗，而是一套能够持续把新的生物学信息变成药物的平台。

新合真正想建立的，同样不是一支XH001。

它想做的，是一台能够持续产生个性化药物的机器。

2017年，周亚辉飞到波士顿时，摆在他面前的其实是几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从每个人不同的肿瘤突变中寻找新抗原，最终能不能成为真正有效的癌症治疗方式？

mRNA能不能成为把这些个体化靶点快速转化成药物的合适载体？

“一人一药”这种天然复杂、昂贵的模式，最终有没有可能被工业化，并服务足够多的患者？

九年以后，Moderna率先替所有早期下注者回答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条技术路线，是真的。

剩下的问题变成了——谁能把它做得更快、更准、更便宜，并最终送到足够多患者手里。

以及，中国公司能不能把这条路线真正做出来？

2026年，隔着九年、约10亿元，以及数次本来都可以离场的机会。

新合生物刚刚走到真正比赛开始的地方，对它而言，验证才刚刚开始。

对周亚辉而言，这场始于2017年的长期下注，也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答案。

*文中题图来自：摄图网，基于VRF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