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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8月31日的第一财季,耐克营收112.1亿美元,同比下降4%,低于市场预期113.2亿美元;净利润7.12亿美元,同比下降2%。更让市场不安的是前景——公司预计2027财年全年营收将“高个位数百分比”下滑,调整后每股收益指引仅为1.15至1.35美元,远逊分析师预期的1.68美元。
盘后股价一度跌逾8%。华尔街的耐心正在耗尽:彭博数据显示,耐克股票的分析师综合评级已降至至少25年来最低,美国银行将其评级下调至“跑输大盘”,目标价仅设30美元。基于此价格计算,耐克市值仅剩约521亿美元,较两年前最高峰蒸发了近770亿美元。自Elliott Hill正式接任CEO以来的两年里,这家运动巨头的转型之路远比内部计划表要艰难得多。
中国市场失血九季,实体门店七年未翻新大中华区按固定汇率计销售额同比下降26%,已连续第九个季度录得下滑——这一数字对曾经的中国增长引擎而言堪称致命。如果延续这个趋势,即使公司其他市场表现平稳,大中华区的收入体量也将在未来几个季度被腰斩。
CEO Elliott Hill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承认,耐克在中国需要提升本土相关性并减少折扣促销。他指出一个具体数据:当地大多数实体门店已超过七年未经翻新。作为对比,安踏和李宁等本土品牌在过去三年中对核心商圈门店进行了密集的形象升级,并在产品线中加入了更多融入中国文化元素的限量款式。这种“贴近消费者”的差异,正是Nike Sportswear品类目前最缺的。
Hill坦承:“目前生活方式领域整体缺乏活力,这正在影响客流量。消费者确实谨慎,但作为行业领导者,我们有责任为运动服饰带来更多创意。”
这句话透露出一个关键信号——耐克高层已经意识到问题不只是营销投入不足或渠道管理不佳,而是品类本身的产品力出现了系统性疲软。Sportswear业务约占该季度总营收的一半,同比下降低双位数百分比。这不是某一款产品的问题,而是整个生活风格的运动服饰赛道正在失去创新能力。
子品牌匡威同样承压严重,第一财季营收2.63亿美元,同比降幅约28%。这个品牌曾经是休闲鞋履市场的绝对王者,如今却在全球多个市场同时遭遇滑铁卢。
供给过剩与品牌危机叠加,Jordan品牌不得不收缩管理层对业务亮点的评估同样不乐观。Hill在电话会上直言,Jordan品牌的篮球鞋存在供给过剩问题,“标志性复古产品的供应过多,要求它们承担了太多。”
他宣布的计划是“刻意减少特定Jordan复古款的发售数量和频率”,以重建稀缺性感知。这是耐克承认过度依赖经典款后的主动纠偏,但短期内意味着收入端将进一步承压。问题在于,Jordan品牌的收入占比有多大?如果这部分业务占到集团总收入的15%甚至更高——而多项独立测算均指向这个区间——那么收缩策略带来的阵痛将是持续性的。
品牌层面的冲击不只来自产品层面。据彭博报道,FIFA世界杯决赛的两支球队均身着竞争对手阿迪达斯的装备出战;法国球星姆巴佩转投On Holding;匡威则因广告内容被批联想种族暴力历史而陷入舆论风波。这些事件虽然不直接计入财务指标,但它们侵蚀的品牌信任度——尤其是针对年轻一代消费者的心智占领——正是耐克在中国难以恢复份额的深层原因之一。
竞争格局的变化才是真正危险的。On Running和Hoka这两个过去被视为“小众越野跑品牌”的企业,近两年在美国市场的增速远超耐克。它们抢走的不是顶级运动员代言费的市场份额,而是日常运动鞋消费场景中那些原本属于耐克的增量用户。
Pace计划:省钱的代价由谁承担?耐克同步宣布了名为“Pace”的成本削减计划。方案核心包括三件事:整合全球区域架构从四个减为三个、新建印度班加罗尔园区、以及缩减岗位。
财务口径上,Pace计划在2031财年前累计节省约25亿美元,同时产生约10亿美元税前重组费用,其中约3亿美元遣散费已在上一财年确认。公司计划削减旗下约7.3万名员工中的部分岗位,但尚未披露具体裁员人数和地区分布——相关通知预计将于2027年开始。这意味着在距离第一批员工收到通知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内部的不确定性将持续发酵。
区域架构调整中,与中国直接相关的变动是将亚太与大中华区合并为一个协同单元,而非此前分开的两个区域。这一变化的意图显而易见:缩短决策链条,提高对中国市场的响应速度。过去四年间,耐克将大中华区和亚太地区分开管理,试图给中国市场更多的自主权,但从实际效果看,反而增加了资源协调的摩擦成本。
不过,新CFO David Denton今年8月从辉瑞加盟后接手的局面,正如美国银行分析师Lorraine Hutchinson所言——“几乎没有运营失误空间”。她指出,需求创造方面没有削减余地,但成本结构将以全新视角被审视。Denton在辉瑞期间曾主导过大规模的组织优化项目,他在成本端的执行力值得关注。
投资者现在能观察什么?对于关注耐克的投资者和行业观察者,以下五个指标比任何单一季度的业绩报告都更能说明问题走向:
第一,下一季报大中华区销售增速是否收窄至10%以内——这是判断本土策略是否开始见效的底线。如果连续十季以上维持25%以上的降幅,即使Pace计划执行完美也难以弥补收入缺口。
第二,Jordan品牌复古款缩减后的实际售价变化和市场接受度。供给收缩理论上应该支撑溢价能力,但如果消费者用脚投票转向其他品牌,收缩反而加速收入下滑。
第三,Pace计划中未被公开的裁员规模及执行节奏。10亿美元重组费用背后涉及的组织调整深度,将直接影响耐克未来两年的运营弹性。
第四,印度班加罗尔园区的实际投资规模和建设时间表。管理层将其定位为“重要的增长市场和制造中心”,但在当前消费疲弱的环境中,印度的增量能否对冲中国的减量仍存悬念。
第五,新任CFO Denton上任后第一个完整季度的运营管理费用率变化。在利润率已经承压的背景下,成本端的压缩空间决定了企业能否在收入恢复前活下来。
耐克的问题不是某个产品卖不好,而是整个品牌叙事和竞争框架正在被重塑。Pace计划能改善资产负债表,但它无法凭空创造需求。当竞争对手以更敏捷的方式争夺同一个消费者群体时,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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