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点研究

文/成才
来源/万点研究
8月31日,浙商银行召开2026年半年度业绩说明会。
财报显示,上半年该行实现营收332.56亿元,同比微增0.02%;实现净利润78.24亿元,同比增长2.05%;不良率1.36%,与上年末持平。
从纸面数据看,这份中报给出了企稳迹象。拆开利润表,该行上半年信贷主业赚钱能力下滑,真正撑住利润的,是债券浮盈和贵金属交易带来的非息收益。
对于市场而言,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种靠行情撑起来的利润,有多少可持续性,恐怕要打一个问号。这或许才是这份半年报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息差收窄之下,非息收入能撑多久?
报表的“稳”和背后的“紧”,是这份半年报的一体两面。
首先,要看清楚利润增速从哪来。财报显示,上半年,浙商银行利息净收入223.52亿元,同比下降3.01%。净息差1.56%,同比收窄13个BP。生息资产收益率从3.47%降到3.06%,下降41个BP,付息负债成本从1.95%降到1.65%,下降30个BP。
付息降幅小于生息降幅,资产端降得比负债端快,利差被吃掉了,是拖累最大的因素。利息净收入扛不住,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的贡献也有限。
中报显示,这块收入规模为25.57亿元,同比增长11.51%,占营收的比重不到8%,同比增长主要靠代理及委托业务,也就是代销基金、保险、信托带来的佣金。规模涨了,但绝对值太小,补不上利息收入下滑留下的缺口。
真正把利润表从“下滑”救成“微增”的,是非息收入里的投资收益。中报显示,浙商银行第二季度其他非息收入仍环比增加10.41%,主要推动力来自公允价值变动净收益,从去年同期的亏损转为盈利近17亿元,一正一反贡献了超过20亿元的利润增量。
债券浮盈之外,浙商银行贵金属业务的快速扩张更值得警惕。贵金属资产从2025年末的809.29亿元增至1145.93亿元,增幅41.6%。虽保持较高增速,但较2025年377%全年增速,已经出现不小的下降,随着贵金属资产基数的快速扩张,相关交易风险也不容忽视。
在净息差持续收窄、信贷资产质量承压的背景下,用贵金属做市业务的交易收益来弥补利息收入的下滑,是一种策略选择。但贵金属价格波动剧烈,方向判断错了,亏损同样可以很大。拉长周期看,浙商银行这种靠行情吃饭的波动性一直存在。
wind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6年,该行投资收入分别为,31.59亿元、55.90亿元、65.13亿元、54.46亿元。各期同比增速分别为,-41.41%、76.95%、16.51%、-16.38%。这种宽幅波动说明这笔收入与自身经营能力的关联度不高,主要靠行情。靠行情补利润,短期是利润平滑,长期是把波动集中到了未来。
值得注意的是,浙商银行管理层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业绩说明会上,该行副行长景峰坦言,息差降幅收窄得益于外部环境变化和内部保息差措施,但2026年全年净息差承压的客观情况在下半年依然存在。
承认压力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替代支撑是另一回事。当息差继续收窄,利息净收入继续下滑,而债市和贵金属行情一旦转向,浙商银行的利润表靠什么来撑?是该行管理层须直面的问题。
个贷缩表不良跳升,负债端“反向操作”
利润靠行情补,是短期问题;业务基本盘的结构性变化,才是长期关键。
万点研究研读这份半年报,认为资产端最突出的矛盾,集中在个人贷款。报告期内,浙商银行个人贷款余额从4644.08亿元收缩至4331.89亿元,减少312.19亿元,降幅6.72%。个人不良贷款余额从113.78亿元增至127.01亿元,不良率从2.45%升至2.93%,半年上升0.48%。规模在降,不良在升。
面对不良贷款,银行的常规思路是,收缩风险业务可以控制不良。浙商银行确实在收缩:信用卡贷款减少14亿元,互联网贷款持续压降。对公房地产贷款占比从历史高点的15.61%降至7.72%,互联网贷款占比从7.37%降至2.2%。
压降的方向是对的,但问题在于,收缩的同时存量个贷的不良仍在加速暴露。管理层在业绩说明会上解释,影响个人贷款不良的主要是个人经营贷和消费贷,原因是宏观经济波动和房地产市场影响,部分客户还款能力和还款意愿下降。个人不良贷款小额、户数多,受司法诉讼及处置方式的限制,总体处置进度不及公司不良贷款。
趋势本身已经说明了方向。个人贷款不良率2025年上半年为1.97%,2025年末为2.45%,2026年上半年末为2.93%,压力持续递增,零售不良“高烧”未退。零售不良率能不能见顶,是判断浙商银行资产质量拐点的关键,比总不良率更有信息量。
相比之下,浙商银行对公的风险控制在起效。上半年,该行公司贷款不良率1.01%,较年初下降0.09%;对公房地产不良率由年初的1.55%降至0.86%。资产端在收缩风险,负债端的操作却像是在加大“反向操作”。
财报显示,上半年该行向中央银行借款从1022.06亿元大幅降至396.14亿元,减少625.92亿元。与此同时,同业及其他金融机构存放和拆入款项从5150.42亿元增至5735.27亿元,增加584.85亿元。
用同业负债替代央行借款和应付债券,方向很清楚。同业资金在利率下行周期中确实便宜,但稳定性远低于央行资金和债券。
相关业内人士对万点研究表示,债券有期限锁定,央行借款有政策支持,同业资金则高度市场化,一旦流动性收紧,最先抽走的就是这类钱。
浙商银行净稳定资金比率(NSFR)的数据变动,也印证了市场判断的紧迫性。财报显示,2026年3月末,该行NSFR为110.41%,6月末NSFR降至103.68%,环比下降6.73%,距100%的监管线仅剩3.68%。
如果按这个速度延续,下一季度净稳定资金比例就可能跌破监管底线,触发监管干预和业务限制。届时,流动性指标一旦从“合规问题”变成“信任问题”,市场反应会远快于监管反应。
不良率暗流:关注类、重组类贷款“三线”抬头
业务端的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资产质量和资本两个报表科目上。
1.36%的不良率,表面看是稳定的。但这个“稳”里面,有多少来自风险的真实收敛,有多少来自风险分类的缓冲安排,需要打个问号。
财报显示,上半年,浙商银行关注类贷款从上年末的452.13亿元增至539.23亿元,半年增加87.10亿元,增幅19.3%,关注类贷款占比升至2.69%。损失类贷款从87.06亿元增至102.61亿元,增幅17.9%。重组贷款从155.31亿元增至191.42亿元,增幅23.2%,占比从0.81%升至0.96%。
银行重组贷款是指借款人在出现财务困难时,银行与借款人协商调整原有贷款合同条款后形成的贷款,核心目的是帮企业渡过难关、减少银行损失 。银行得到了更平滑的不良率曲线,借款人得到了更长的缓冲期,代价是风险确认的时间点被整体后移。
除重组贷款之外,另外两个关键指标,次级类贷款迁徙率从52%升至69%,可疑类从39%升至56%。关注类、损失类、重组类三条线同时抬头,至少说明风险压力仍在积累和迁移。不良率可以“管控”,但拨备和资本没办法“管控”。
财报显示,上半年,浙商银行拨备覆盖率155.85%。这个水平在上市股份行中并不靠前,安全垫不算厚。
进一步来看,中报显示,浙商银行上半年核销及转出133.08亿元,不良余额增加11.73亿元,由此推算新生成不良至少为144.81亿元,与2025年中报基本持平。存量风险的出清还在进行中。如果后续不良持续清出,拨备计提增加,利润会进一步承压。
资本端的压力更直接。上半年,浙商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资本充足率三项指标较年初全部下降,分别下降0.03%、0.05%、0.57%。
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浙商银行通过A+H股配股融资,每股发行价2.02元,仅相当于当时每股净资产的30%左右。资本指标虽短暂回升,但消耗速度很快,根源在于内生补充能力不足。
财报显示,上半年,该行年化ROE为8.62%,相比2025年同期的8.68%,小幅下滑。对比来看,浙商银行的资本内生能力在行业中处于明显弱势。
据21世纪经济报道统计,2026年上半年42家上市银行ROE均值为10.43%,而浙商银行年化ROE只有8.62%,低于行业均值。同期,杭州银行以17.74%的年化加权ROE登顶,相当于浙商银行两倍有余。
ROE的差距,直接反映在资本补充能力上。靠利润留存补充资本的速度,赶不上风险加权资产扩张的速度,这是浙商银行资本充足率反复承压的根源。内生造血能力不足,就只能靠外部的定增、配股、可转债来填。
每一轮外部融资,对老股东都是一次稀释。内生造血能力不足,外部融资窗口不会永远敞开。浙商银行资本压力,表面看是数字问题,根子上是增长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新一轮资本补充的压力就始终悬在头顶。
年内罚没超千万,新班子直面合规考验
每一张罚单背后,都是报表里某个数字的“另一面”。
企业预警通显示,8月14日,浙商银行武汉分行因经营性物业贷款贷前调查贷后管理不尽职;项目贷款管理不审慎;贷款资金被挪用等,被湖北金融监管局罚没165万。
7月27日,浙商银行上海分行因保理融资业务授信管理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员工行为管理严重违反审慎经营规则,被上海金融监管局罚款100万元。
4月30日,浙商银行青岛分行因违规开展总行禁止办理的业务;贸易背景审查不严;房地产贷款管控严重不审慎,被青岛金融监管局罚没200万。
4月17日,浙商银行金华分行因违反金融统计相关规定;违反账户管理规定;违反网络安全管理规定;违反数据安全管理规定;违反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等多项违规,被中国人民银行金华市分行处以警告,并罚款169.3万元。
2月4日,浙商银行天津分行因违反规定办理资本项目资金收付;办理经常项目资金收付,未对交易单证的真实性及其与外汇收支的一致性进行合理审查;违反外汇登记管理规定,被国家外汇管理局天津市分局罚没118.16万元。
企业预警通显示,截至9月6日,浙商银行年内累计罚没金额为1137.97万元(包含个人罚款)。拉长周期来看,2025年该行累计罚没规模超4500万元。
其中,最大单笔罚单来自分行,2025年1月,上海分行因信贷经营不规范、虚增存贷款、资产池未纳入统一授信等15项违规,被罚1680万元,7名管理层同步被问责。
总行层面,一个月内两度被罚。2025年9月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处以1130.8万元罚款,直指互联网贷款业务管理不审慎;时隔仅半个月,央行又针对账户管理、反洗钱、信用信息采集等7类问题罚款295.99万元。
内控承压之下,浙商银行迎来关键变阵。4月10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正式核准吕临华浙商银行董事、行长的任职资格,其担任首席合规官的职务同步生效。行长与首席合规官由同一人担任,在股份制银行中并不常见。
吕临华的履历恰好对应了浙商银行当下最薄弱的环节。他先后在原保监会浙江监管局、原银保监会浙江监管局担任办公室主任、政策法规处处长,对监管规则的理解和把握的优势,把合规从“事后罚款”变成“事前约束”。
市场不会因为一家银行刚换了班子,就给予更长的耐心。增长、风险、资本、合规四重问题,短期看内有冲突,长期看却互为前提。
对于浙商银行而言,真正的考验不在业绩说明会上说了什么,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季度里,罚单的数量和金额能不能真正降下来,个人贷款不良率能不能走平,资本充足率能不能不再依赖外部融资来维持,答案不在下一份报表里,在浙商银行自己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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